唐代彪悍女子潜伏黑老大家中手仞仇人

作者：婉如清扬

　　唐代的女子似乎都比较彪悍，上至公主贵妇，下至普通百姓，许多女人做出的事情恐怕男人都要竖起大拇指。
　　谢小娥就是其中一例。
　　谢小娥是江西人，父亲经商。八岁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，丈夫是历阳的段居贞。
　　她父亲囤积居奇，积攒了海量的财产，但是又内敛地很，虽万千家财，依然和女婿段居贞一起舟来舟往，风雨无阻。光明荏苒，转眼间，小娥就十四了。
　　虽然谢父并不张扬，时常穿着随便，也并不出入各种高级会所，但包子有肉不在褶上，有钱没钱，行内人一眼就能看出来。谢家就这样被坏人盯上了。谢家也知道，小心驶得万年船，翁婿俩万般小心，但不怕贼偷，就怕贼惦记。
　　终于有一天，贼人来了！老天似乎也给贼人壮胆，雨一直下，气氛很可怕，漆黑的夜晚，突然传来谢父的惨叫声，破空而来，段女婿知道自己家的钱要跟别人亲热去了，赶紧从热被窝里钻出来，直接往密室去，但很不幸，段女婿在人世间也就只留下最后一声救命，然后一声声刀剑划衣，刺穿身体，所有的童仆全部都被杀了！接着就被抛到江里去了，那扑通扑通地，敲打在小娥心里，心惊肉颤。什么也看不见，除了鲜血的腥味在空中散开，周围什么都没有，如果可以看见的话，相信那双惊恐的眼睛里再也放不下更多的血光了。
　　贼人终于发现了竟然还有个小女孩！贼人可不会那么仁慈地放过她，虽然她只是个半大的孩子，十四岁，柔弱的小女生。但是蒙面贼人仍要斩草除根！电光忽闪之际，小娥就只有跑了,天黑不利，但幸好是天黑，小娥肋骨被打断了几根，腿也被棍子打折了，反正是个死，不如给自己留个全尸吧！她纵身就往江里跳。波涛汹涌，小娥在昏迷前的最后看到的是贼人们抱起那成堆的财物，听到的是刺耳的狞笑。
　　上天垂怜，小娥命不该绝。
　　雨后天晴。
　　小娥被人救了，伤太重，又浸在水中大半夜的，直到第二天她才稍有活气。一夜之间，小娥失去了所有，父亲丈夫，家，从富商之女变成了一个要饭婆。日子总是会过去的，当小娥走到上元县妙果寺，才停下了漂泊的脚步。
　　活下去是她最大的愿望。但是谢小娥每天都会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和夫君。原来她父亲和丈夫曾经托梦给她。“杀我者，车中猴，门东草。”“杀我者，禾中走，一时夫。”想破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意思，小娥有小娥的办法，她把这十二字写好，给过往的尼姑道士传看，请求各方高人解答。就等等吧，君子报仇，十年不晚。当然，一年下来没有谁能解开这个哑谜。
　　元和八年的春天，李公佐从江西省政府工作人员的职位上下来顺江东下，到瓦官寺。僧人们把这六个字交给李先生猜。李先生靠着栏杆，手里指东画西，猜了良久，终于明白。把谢小娥叫来，询问她的事件缘由，对她说：“这样啊，那我再好好想。杀你父亲的人叫申蘭，杀你丈夫的叫申春。”
　　历经数年，小娥终于得知自己仇人的姓名，悲喜交集，她把这四个字就缝在自己衣服里，发誓哪怕挖地三尺，也要把这两个恶贼揪出来！一定要为亲人报仇！
　　临行时，不忘问李大恩人姓名籍贯，磕头离开。
　　从此以后，小娥化身成男，穿男人的衣服，在各家大门大户里做帮佣，打听仇人的消息。
　　一年后，到浔阳郡，看见有个大户人家，正在雇奴仆，于是小娥就去了。问旁人是谁家，才知道是申蘭。那一刻，小娥仿佛重又回到那个噩梦般的晚上，竟然找到了，真是苍天不负有心人啊！终于让我找到你了，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！谢小娥心绪难平，逶迤而去。
　　申蘭把她带回家后，小娥虽然心里万分悲愤，但表面上却装着无比温顺，无比忠心。小娥做事很是尽心，申蘭也把她视为心腹，金钱转帐，数目多少，都交给小娥管理。
　　岁月无情流逝，二年过去，申家竟然没有人一个人知道她是个女人！先前谢家的衣服器具之类，都放在申蘭家里，小娥每次拿起自家的东西，内心就禁不住地涌起一阵阵痛楚。良久才能平静。擦干眼泪，看看周围，幸好无人察觉。
　　申春，是申蘭同族的弟弟。申春家住在大江北独树浦，与申蘭来往密切。这二人出去往往一个月，但回来时就财物多多。每次都派小娥和申蘭的老婆留守。吃的穿的，随小娥任选。
　　有一天，申春带着几条鱼和几瓶酒到申蘭家吃饭。这天晚上，也来了一大伙人，都醉得死猪似的才散宴。申春醉得很厉害，就睡在内室，申蘭干脆直接就睡在院子里了。小娥终于爆发了！她偷偷地把申春锁在里面，抽出佩刀来把申蘭的头，猛得一割，这一割真是痛快，小娥感觉堆积了多年的愤怒终于得到解脱了！她把邻居们叫来，并：“我叫谢小娥，我父亲和我夫君，一家大大小小几十口人在五年前被申家兄弟杀害，我今天替他们报仇了。申蘭被我杀了，申春被我关在里面，准备送官办。不止我家，这几年来，这兄弟两还抢劫了无数家，大家来看他们抢来的东西！”邻居们到申家仓库一看，一堆一堆的丝绸珠宝，一箱一箱的金银细软，再看帐本，一摞一摞，钱财多到千万之巨，大伙都傻了，没想到黑社会就在自己的身边！申家兄弟的那些个小喽啰，几十个，小娥都把名字记在心中，全部送官究办，或被抓或被杀，大仇终于得报。小娥长叹一声，似乎告慰亲人的在天之灵。
　　小娥回复女儿身，回老家去。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，小娥这一壮举，乡里无数的大户人家来提亲。面对形形色色的富二代官二代们，小娥却发誓不再嫁人，自己把头发剪了，穿上青衣，跑到牛头山去当尼姑了。第二年，受戒，法号仍然叫小娥。
　　长伴青灯古佛，对于小娥来讲是很舒心的一件事，没有尔虞我诈，没有蝇营狗苟，也不需要小心翼翼，只要心静，一天或是一年，都是一样。一年平静的生活就这样过去了。
　　有一天，小娥所在的善义寺迎来了一个贵客。小娥本不愿再理红尘俗事，但听人说是个文雅人，也就去了。没想到这个贵客名叫李公佐。小娥看了很久，仔细辩认，是不是当年的恩公。
　　李公佐可没发现她，只是觉得有人老盯着看他，他回头一瞅，发现尼姑也长得清秀，俊朗，正想是谁呢。
　　这尼姑突然问他：“大人是不是洪州李判官叫李二十三郎的？”
　　公佐很奇怪，也没说什么，点了点头。
　　这个尼姑继续说：“你记的小师我不？”
　　李公佐很老实：“不记的。”
　　小尼姑道出真情：“我就是当年求解十二字谜的那个谢小娥。”李公佐猛然间想起，“你大仇得报吗？”面对恩人，想起不堪回首的往事，小娥一一道来，听者无不落泪。小娥说：“今生唯有长傍佛祖，替恩人祈福才能得报大恩啊！”
　　谢小娥只是一平民女子，然而大仇终以得报的原因是什么？
　　她虽只有十四五岁，还只是个小女生，竟然能在强敌面前逃生，靠自己活下去，进尼寺求人找出仇人，委身仇家为奴，并且长达四年之久，取得仇家的完全信任，报仇不忘让他人知晓原由，一次解决所有的仇敌，大仇得报后又能不求富贵出家为尼。这个女子，有胆识有机智有节操有孝义，令人佩服至五体投地的。有仇报仇，有恩报恩，对待敌人就如秋风扫落叶一般，而对恩人，记住他的姓名，多年后仍致以最诚挚的谢意，这样的女子，这样的行事，都是令人大呼痛快的。
　　看这样的故事，江湖事江湖了，快意恩仇，很合乎少年时的心境。但大呼痛快过后，却倍感辛酸。谢小娥一家的灭门惨案，在那时那刻，应该是轰动大案，但为什么就没有官府追究呢？不是一两条人命，是全家老少几十口啊。不是仇杀，而是见财起义，钱财被夺，人命被践踏，但是只能由一个十四的未成年的小女孩来追讨正义，法在何处？看李大人，也是江西为官，但也不知案情，可见官府的确不晓。或者不是不晓，而是不为。无论何种猜测，都不能淹没江洋大盗无法无天的事实。大盗横行，申家兄弟，竟然可以组织一批人，形成黑恶势力，应该是整村整村的人都有去参与打劫。想想都觉可怕。当人民自身的生命财产安全得不到保障时，像小娥这样的弱女子只有挺身而出，为报大仇，咱豁出去了！什么青春，什么幸福，全部不要，要的就是仇人的那颗项上人头！
　　千百年后再读谢小娥，依然激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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